《瞒天过海》:以为是悬疑剧,其实是批判现实主义

来源:人气:282更新:2023-12-11 11:28:10

“我没有权利善良。”看完《瞒天过海》,真凶的这句台词,久久盘旋在我的脑海中。

是的,《瞒天过海》有一个悬疑片的外壳,一般来说,只要起到了“烧脑”的功效,就算完成了悬疑片的任务——就这一点来说,《瞒天过海》是合格的,虽然看到一半,我大体猜出了谁是真凶,但没想到,真凶的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,到后来,甚至对真凶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——真凶也是被迫的啊,难怪在被逮捕时,会反复说:“我没有错。”

那么,错在谁呢?为什么这个世界上,善良竟成了一种权利,某些人甚至无权去善良?

常说“武戏招人,文戏留人”。

一部好的悬疑片,只有悬疑装置是不够的,它还要触及人的灵魂、引人思考,否则它就会变得轻浅化,而创作也就变成生产,而任何生产品,都很难让人寄情。

喜欢《瞒天过海》,在于它的“文戏”,在于悬疑之后,那些无法解决、无法言说、无法改变的东西,它们仍在左右着我们的生活——每个坐在电影院中的人,都可能成为《瞒天过海》中的杀手,或者被杀者,这才让我毛骨悚然。


《瞒天过海》:以为是悬疑剧,其实是批判现实主义


喜欢舞台剧的观众,这是一顿大餐《瞒天过海》起于一场车祸。善良的乡村老校长吕平(钱漪 饰)的汽车被撞,车上下来一对愤怒的情侣,他们刚刚吵完架,驾驶者把怒气发泄到吕平头上,另一人则全力劝阻。老校长开车到深山,是为了卖掉自己的地,他赶到交易地点时,才发现买主竟然是那对情侣,且意外揭开了一个大秘密……老校长决定中止交易,争执间,他被推下山摔死……

不久,收到勒索短信的情侣来到酒店,勒索者未露面,情侣中男方明浩(尹正 饰)被杀,女方乔文娜(张钧甯 饰)则成了嫌疑犯。明浩与乔文娜在同一所孤儿院中长大,两人彼此依靠互相取暖,成为情人,但乔文娜嫁入豪门,实现了阶层跨越,也因此成了所有人鄙夷的对象。定案前两小时的深夜,黑警(许光汉 饰)来到乔文娜的豪宅,他知道乔文娜找不到自证清白的证据,而他则掌握了相关证据,只要乔文娜肯给钱——黑警不断提高筹码,从1000万,到3000万,再到1个亿……因为他一遍遍地重新分析案情,编织新的证据链,每次都更接近真相。

至此,《瞒天过海》似乎回归成舞台剧,靠演员飙戏和情节的逆转再逆转,形成戏剧冲突——对于喜欢舞台剧的观众,这条线最经典、最有味道,许光汉与张钧甯的对手戏旖旎多姿,每个转折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,出乎意料,且无浮躁痕迹。特别是张钧甯,成功驾驭了小白兔、被动者、本性显露的几重角色,落差惊人,却能统一起来——相信多少年后,张钧甯都会以这段表演而自豪,很少有剧本愿意这么养演员,让其站在聚光灯下,呈现出自己戏路的宽度。

对于仍然热爱舞台剧的观众来说,《瞒天过海》有太多“有意外的细节”,竟然在一间屋子中,呈现出世界与人性的丰富——须弥有万吨计的体量,却尽收于芥子中。


《瞒天过海》:以为是悬疑剧,其实是批判现实主义


生活在全球化时代,其实我们都是乔文娜《瞒天过海》还有另一条线索,就是真凶是如何养成的。其实,从老校长吕平一家的遭遇中,就能体会出来:吕平一生正直、与人为善,离奇失踪后,却突然变成“贪污犯”,成为众矢之的,曾经相信他的乡亲们都认为他已携款潜逃,对于寻找吕平的请求,警方不闻不问,甚至将吕平的妻子和孩子轰走。

人性如深渊,个体的善良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对他人有用,一旦他人觉得“没用”,甚至觉得你侵占了他的利益 ,他们会立刻丧失信任、尊敬,一夜之间,足以让“好人”变成“人民公敌”。

吕平生前并未妥协。他的儿子突发肾病,他捐出了自己的肾,他对儿子说,人应该像树一样,永远向光明的地方成长。言外之意,人生充满阴霾,好人未必有好报,但我们总要成为好人,这是生而为人,应有的底线。

然而,吕平之死让吕平的妻子意识到,作为穷人,什么都没有,他们的爱、宽容、善良,既无法换来尊重,更无法换来怜悯,甚至连真相都换不来。面对乔文娜当场说谎,她崩溃了,她意识到,穷人的命和富人的命是不等值的。

乔文娜早就意识到这一点。

乔文娜在孤儿院长大,每次忍受不下去时,都是明浩在安慰她:忍一忍,忍忍就过去了……在大学时,她几次真的忍不下去了,但依然只能继续忍。

如果一个人除了尊严之外,什么都没有,他还能怎样?指责乔文娜出卖尊严是容易的,但她坚持时,谁为她点过赞,给她过支持呢?嫁入豪门后,她依然和明浩往来,因为只有明浩才能安慰她孤独的内心,让她觉得她还是一个人——随着明浩的死亡,她事实上也已经死亡,“必然如此”掌控了她。

没有人生来就是绝对自私的,只有他被社会开除,被他人一次次伤害,被时代所格式化,他才不得不沉沦。


《瞒天过海》:以为是悬疑剧,其实是批判现实主义


可“世界是平的”,真有一个大房子可供躲藏吗?

在《瞒天过海》中,真正让人恐惧的是,出场人物纷纭,真正有人味的却不多——人人都在做“必须的事”,正是这些“必须的事”,构成了互害的社会。

过去40年,全球化风起云涌,经济飞速生长,一度让人产生了“世界是平的”的豪情,却忽略了,一览无余之下,资源最缺乏的群体被优先打劫——曾几何时,温情、缓慢、沟通的地方文化是“弱者的武器”,如今则每个劳动者被单独编入全球化的序列中,被定义为“劳动力价格低”的价值,面临来自世界各地的劳动者的竞争。

全球资本创造了这样的神话:在最缺水的地区,地方政府为吸引资本,不惜廉价开放地下水资源,建设农场,随着地下水资源被耗尽,资本立刻转向其他肯提供廉价地下水资源的地区,只留下大片荒漠和饥饿的人民,在未来的几十年,他们都将在赤贫状态中挣扎。

全球化不断生产着新穷人,他们被贴上失败者、落伍者、无知者、地段劳动者等污名化标签,被解释成“缺乏能力与自尊,所以受穷”,与传统穷人不同,新穷人很难得到公众的怜悯与帮助,反被认为是“吃福利的懒汉”“社会进步的阻力”。

作为孤儿,乔文娜、明浩自身是没有责任的,他们理应得到尊重,可全球化的悖论就在这里:只有程序在运转,看不到谁是加害者,乔文娜们只知道自己被排斥在外,却不知怎么改变,不知该恨谁——唯一的机会,就是逃出新穷人的渊薮,宁可成为新穷人的敌人。

一个看不见的鸿沟,正分裂着人类,正毒化着人性,不知不觉,我们陷入了仇恨之中,却不知该仇恨谁。正如乔文娜,她甚至不知道明天该如何,一方面,她不可能摆脱豪门婚姻,另一方面,她又离不开明浩的真情抚慰,只能自欺欺人地渴望在山中有一套大房子,自由地生活……

可“世界是平的”,真有一个大房子可供躲藏吗?《瞒天过海》中呈现的贫富对立,带有鲜明的时代性,人性之恶正在暗中操控着我们,我们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。


《瞒天过海》:以为是悬疑剧,其实是批判现实主义


用恶的方法战胜恶,难道是一个无法突破的宿命

在《瞒天过海》中,吕平的儿子是一个有趣的角色,他有嫉恶如仇的性格,又有游戏时代培养出来的机智,在他身上,寄托了冲出“时代困境”的可能——不论世界如何发展,人性中的善依然存在,不论如何遮蔽,它终将显扬。

遗憾的是,这种执念正渐行渐远。互联网时代,我们更接受“人之为人,因为他有理性”的预判,现代人不断在提高自己的理性能力,鄙夷情感等非理性,在乔文娜的内心深处,即有一种惊人的理性精神,她可以爱上不爱的人,可以精确地规划自己的人生,可以在爱与利益间试图通吃,她有惊人的权衡能力和决断力,只是最终“聪明反被聪明误”。

但事实是,从解剖学看,人之所以独特,更因为人类进化出同情的能力——在人脑中,相关细胞的数量远多于其他动物,在万物中,只有人类会产生道德感,会被恐惧、内疚、自责所掌控,会为崇高、永恒所感动,愿意为爱而自我牺牲——生而为人,我们从来不是绝对自私的动物,我们天生就有爱的能力。只是,这些能力会因成长方式而窒息,会变成不会爱,甚至误以为爱就是自私的人。

《瞒天过海》精妙地呈现出现代人性的两极:利用感情讹诈的绝对理性者;冒充自私却有爱的人,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。但不能忽略两个条件:

一是得到了有同情心、正义感的警察支持,拥有权力者的个体选择,即充满偶然性,而非制度化操作至关重要。

二是必须采取理性的方法,骗坏人上当,即用黑魔法战胜黑魔法,可用恶的手段达成善的目的,这就带来新的疑问:最终赢的是谁?难道是招术更黑的一方?这样的不择手段,会不会把我们带入深渊?

这意味着,《瞒天过海》并没结束,还有更多的悬疑,在逼问着每个观众——面对互联网时代的围剿,我们都正在被剥夺,我们都可能堕落,如果我成了边缘人,我该怎样逆天改命呢?而这些问题,远远超过悬疑能覆盖的范围。

只能说,看了《瞒天过海》,你只看见了故事和悬疑,那就有点像“吃面不搁蒜”,营养已少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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